人氣玄幻小說 數風流人物-庚字卷 第二十三節 名帥風采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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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京营三屯营之败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韩奇的叔父韩尚瑜虽然得以逃脱,但是事后朝廷也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韩奇老爹韩尚瑾现在还是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牵连。
冯紫英随手再一番,果然,韩奇的帖子也在下边儿。
冯紫英摇摇头,论理韩奇要见自己其实用不着这么客套,但送帖子来也就意味着肯定有麻烦事儿,而且多半是其叔父的事情,问题是这种事情轮得到自己插手过问么?
真以为自己率领永平民壮在迁安打赢了一仗,博得了皇上的赞誉,自己就还能插手日后处置京营这帮将士的事儿呢?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或者韩家打听到了自己参与了赎回京营将士谈判事宜,所以就觉得自己能插得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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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内喀尔喀人的谈判虽然很隐秘,但是在京中也很难保密,被人刺探到也很正常,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看了看桌案上如此多的拜帖,粗略数了数,起码有三四十份,冯紫英觉得自己受追捧程度好像都能赶上京中内阁大佬或者六部要员们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相公,那这些拜帖……?”沈宜修歪着头问了一句,“如果相公明后日就要回永平的话,需要不需要选择一些重要的出来见一见?”
冯紫英想了想,摇摇头:“怕来不及了,而且见了这个不见那个,也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还有,有些人虽然我愿意见,但是却不适合见。”
沈宜修眨了眨眼睛,大略明白丈夫现在身份有些敏感,的确不适合见外客。
“所以相公去见荣国府见两位妹妹,应该没问题吧?”沈宜修有些调皮的挽着丈夫的手,巧笑嫣然。
冯紫英一怔,笑了起来,爱怜的敲了妻子额头一下,“顽皮!不是你让我去一趟么?”
“难道妾身不提醒相公,相公就会忘记了么?那妾身可真替薛家妹妹和林家妹妹打抱不平了。”
沈宜修很难得如此俏皮活泼,或许是长时间怀孕沉闷太久,又或者是丈夫的突然回来带来的惊喜,所以让她的心情格外美好,甚至忽略了两个“妯娌”的潜在挑战性。
冯紫英啼笑皆非,“宛君,你这是怎么了?不拈酸吃醋,反倒是要和她们结成统一战线了么?”
“相公小觑妾身了吧?”沈宜修抿了抿嘴,“其实妾身挺能理解薛家妹妹和林家妹妹的,都是女人,命运都是和丈夫系于一体,她们其实都更早认识相公,甚至可以说更有渊源,但是妾身却抢了先,论理似乎妾身是该有些歉疚的,……”
“不,宛君,你这么说不对,只能说我们更有缘分,为夫和宝妹妹、林妹妹当然也有缘分,但我们更早成为夫妻,只能说明我们更有缘分,不是么?论理,咱们认识也不算晚,大护国寺那一面,风拂遮帘,我便一眼看到了宛君,明眸善睐,俏靥如画,……”
冯紫英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错话,谁知道这些女人们心里想些什么,这个时候或许心情上佳无所谓,但是一转头,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就就要计较之前说的话了。
晴雯躲在沈宜修背后忍不住瘪了瘪嘴。
薛宝钗那里她不好说,但她可是知晓冯紫英对林黛玉是格外不同的,只怕这位爷对着林姑娘也一样是嘴唇抹蜜,把林姑娘哄得神魂颠倒的,这从紫鹃和自己几番见面说话里就能知晓林姑娘对大爷的思念有多么痴缠。
冯紫英自然不知道晴雯在沈宜修背后对自己的腹诽,但作为一个要想享齐人之福的男人,必须要有随时面对各种修罗场的反应能力,否则稍不留意这齐人之福就要变成水深火热。
沈宜修听得面带红晕,心中却是温馨甜蜜,饶是知道丈夫话语里多是讨好自己,但是一样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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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到荣国府的时候,贾赦贾政虽然没来迎接,但是贾宝玉、贾环、贾兰都是在门口迎候了。
可以说这一次冯紫英来荣国府的阵仗,又要比前一两次大不一样了,就差点儿要开中门了。
便是素来对冯紫英态度有些微妙的贾宝玉这一次对冯紫英都不同寻常了,这一点要让在他身旁的贾环很是不屑,至于说贾兰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于他来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跟着二位叔叔仰慕一下冯紫英,已经难能可贵了。
“宝玉(贾环、贾兰)见过冯大哥(冯世叔)。”
见三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大礼相待,冯紫英倒也觉得有趣,贾环和贾兰也就罢了,但是贾宝玉能有这般态度,却是大不一般。
“宝玉,怎么这一次愚兄觉得你有些和以往不一样啊?”冯紫英笑着虚扶了一把,示意三人不必多礼,“以往愚兄过来,宝玉都有些勉强,今儿个怎么这热忱了?”
贾环撇了撇嘴,“宝二哥听闻冯大哥率领永平民壮在迁安城力拒蒙古大军,很是兴奋,一直再说恨不能跟随冯大哥一道,像那《三国演义》的三英战吕布一般,与蒙古人大战三百回合,要不就像是常山赵子龙一般在长坂坡杀他个七进七出,……”
被贾环揭了老底,贾宝玉脸一红,忍不住辩解道:“冯大哥,你别听环哥儿在那里胡诌,小弟不过是仰慕冯大哥能有这般机会率军拒敌,更是力挫蒙古大军,所以很是遗憾没能见到冯大哥的英姿,……”
贾宝玉倒是一个实诚人,说得冯紫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宝玉,别把报纸上写的东西想得那么神秘,愚兄的确是率军在迁安城和蒙古人打了一仗,但是肯定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拍马挺枪冲锋陷阵,那纯粹就是一场用人命堆出来的苦战,蒙古人固然在迁安城下没讨得好,败退而走,但是我们一样也付出了数百条性命,……”
说到这里,冯紫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那一场战事,饶是依托棱堡坚城,还有更先进的火铳和三段击,但是在蒙古人的骑射和不计伤亡的猛攻之下,己方一样付出了伤亡超过两千的巨大代价,可以说这一场鏖战惨烈程度甚至比冯紫英之前想象的还要高几分,也幸亏之前的夜袭先行挫了内喀尔喀人的士气,以及棱堡发挥了巨大作用,所以才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否则这场战事胜负还真的不好说。
“知道,知道,小弟知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嘛,战争都是残酷的,每一场胜利背后都是无数白骨累累,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但是冯大哥,你毕竟指挥了这场战争,打赢了蒙古人,可是这帮蒙古人却把我们京师百姓倚为靠山的京营给打得落花流水,环哥儿说京营几万人被蒙古人俘虏了,可有此事?”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宝玉的态度的确比以往机会都要热切兴奋许多,一边和冯紫英说着话,一边也是眉飞色舞的以手势来加强语气,反倒是贾环和贾兰要显得安静许多。
听得宝玉一连串的古诗来形容自己,冯紫英也觉得好笑,这家伙看来这大半年来写传奇话本是写出了感觉来了?还把诗词歌赋也要用上了?
京营被俘虏数万人的消息看来也在京师城里传开了,想想也差不多了,遮遮掩掩这么久,现在连赎金都谈得差不多了,要想隐瞒也隐瞒不下去了,《每日新闻》刊载的消息没有提被俘多少的内容,但是还是隐隐约约提及了京营大军的溃败,嗯,难免就会让人联想到被俘将士的情况。
“的确有此事。”冯紫英简单地点了点头,“不过朝廷正在和蒙古人谈判,争取把京营将士赎回来。”
贾宝玉忍不住扼腕,一脸激愤,“这帮京营将士,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却未曾想到居然如此无能,……”
虽然很赞同贾宝玉的观点,但是冯紫英表面上还得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宝玉,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蒙古人也非弱者,京营败了一场,未必就是坏事。”
“可是冯大哥,你却能打赢蒙古人,那帮京营&……”
宝玉话音未落,一直很安静的贾环忍不住了,“宝二哥,那些酒囊饭袋能和冯大哥比么?冯大哥家学渊源,天纵奇才,有名帅风采,……”
这要听贾环这彩虹屁吹嘘下去,冯紫英都有些受不了了,赶紧打断:“环哥儿,我是文臣,可不是武将,具体指挥打仗可另有其人,我作为永平府同知,不过是做好了打仗之前一切能够帮我们取胜的准备工作罢了。”
“可是,若没有你运筹帷幄,迁安一战焉能取得如此大胜?我可是听书院里同学说了,迁安之战蒙古人死伤遍野,惨不忍睹,……”贾环却不肯罢休。

寓意深刻都市异能小說 數風流人物-庚字卷 第二十一節 一局牽動女兒心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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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手里一抖,糖结伽蓝珠串险些落地,盯着一路小跑进来的平儿,脸色煞白,下意识的心一紧,“小蹄子,你这么喊天叫地的这是要吓死人不偿命啊?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平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只是她奉奶奶的意思出去打探消息,刚走到前院就听见环老三正在慷慨激昂地吼着道:“这京营一帮子都是些废物,八万大军就被蒙古人包了饺子,全军覆没了,这《今日新闻》还碍口识羞遮遮掩掩地说什么出师不利,这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就再没师可出了,都完蛋了!”
一句话把平儿听得心拔凉拔凉。
之前奶奶也只是神神秘秘地叮嘱自己去打探一下城外的战事状况,当时她就觉得奇怪。
先前城里都传蒙古人虽然打进来了,但是有蓟镇大军和京营十几万精锐保卫京师,肯定没问题,后来就有传言说宣府那边出了事儿,另外一支蒙古军队从宣府那边沿着延庆州打进来了,引得城中一日三恐,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好不容易说大同军和宣府军已经把蒙古人挡住了,安稳了几日,这怎么又传出来京营大军被包饺子全军覆没了?
真要这样,这京师城难道真的要守不住了,要被蒙古人占了?
平儿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过去,看这是贾环和宝玉两兄弟正在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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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还在强辩说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小挫,可贾环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老底,说他早就从书院同学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书院同学的长辈便在兵部任职,这在朝廷里都不是秘密了,现在这《今日新闻》刊载的新闻不过是映证了之前的消息罢了,没见着京师城里京营士卒少了许多?
平儿一听,便顾不得许多,拉着贾环问了个究竟。
贾环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说京营八万人马在永平府那边大败,被人家蒙古人偷营包了饺子,一下子被俘虏了五六万人,剩下的一二万人也算数溃败,不知所踪。
现在蒙古人气势正盛,向朝廷索要赎金,否则就要把这些京营将士押回草原上去,可好像朝廷又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赎这些人。
“你是说京营大军在永平府那边被蒙古人包围歼灭了,被俘虏了几万人?”王熙凤心中也是一凉。
京营是王子腾的老巢,舅舅在京营担任节度使多年,可以说京营上下都是奉王子腾为尊,即便是王子腾离开京营节度使位置了,但是后续接任的人都再也难以达到他那样的影响力,没想到几万京营大军竟然被蒙古人一下子打垮了。
“听环哥儿从外边听来的消息,应该是如此,今日报纸上也写了,环哥儿说语焉不详,那是怕消息说得太明白,引起京师城里百姓的慌乱躁动,但实际上消息灵通都已经知晓了。”平儿有些惶恐地道:“京营八万大军都被蒙古人打垮了,冯大爷不是还在永平府当同知么?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平儿的话也勾起了王熙凤的心事。
王熙凤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对冯紫英究竟是一个什么心思,恨现在肯定是说不上了,但要说一定恼都没有,那也不是。
可这恼的味道就很复杂了,懊恼,羞恼,酸甜苦麻辣,王熙凤自己也觉得好像这个男人就不知不觉的走近了自己心里,就走进了自己的生活。
之前她对这个男人也是既不屑又轻视,但是几次事情之后,她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又从原来的轻慢变成现在的逐渐有了一些敬畏,然后更多的还是很复杂的一种滋味,似乎自己有了一根可以依靠的顶梁柱,遇上什么事情,只要找对方就能拿出一个合理的应对方略来。
骤然间听得永平府被蒙古人进攻,京营都溃败了,那永平府怎么办?也是赶紧撤离保得性命为主,还是另有打算?
“铿哥儿是文官,他又不是武将,守卫永平府也好,和蒙古人打仗也好,都不是他的主责,若是情况紧急,那便是抽身撤离也是正常情况,真要去不顾一切去守城,以卵击石,那才是智者不为,除了给蒙古人多送两具尸体,还能有什么?”
王熙凤也不知道永平府那边情况如何,她只是下意识的要去为冯紫英辩驳一番。
平儿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连连点头:“奶奶说得是,冯大爷是文官,打仗那该是武将的事儿,怎么也不该轮到他上战场,或许他早就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那永平府那边具体情形,环哥儿可曾说什么?报纸上有无介绍?”王熙凤手里捏着糖结伽蓝珠串,满腹纠结,“现在舅舅去了湖广,便也不知道朝谁去打听这些消息了,老爷这些方面是一问三不知的,这却如何是好?”
平儿见旁边的小红有些诧异地瞥了王熙凤一眼,便轻咳了一声,“奶奶也无需太过担心,冯大爷吉人自有天相,若是冯大爷无碍,自然会送信到府里来,宝姑娘和林姑娘也能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咱们府里受惠冯大爷良多,奶奶是个记恩的人,日后有什么,多看顾一下宝姑娘和林姑娘就好。”
王熙凤这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先前被平儿带回来的消息弄得方寸大乱,一时间说话也没有注意旁边还有一个小红,虽说这丫头在自己身边也算乖觉,但这等隐秘事情却还不能让她知晓。
脸上一阵燥热,王熙凤稳住心神,“平儿说得是,咱们府里若不是铿哥儿帮忙,宝玉如何能有这样读书写书的心思,环哥儿又如何能去青檀书院,连兰哥儿铿哥儿也答应替他走动,这铿哥儿能平安归来,府里边倒真的该去替铿哥儿祈福烧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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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平儿问道:“或许宝姑娘和林姑娘那边知晓一些情况,奴婢去问问?”
“嗯,去问问吧,要不我去太太那边坐一坐,看看有没有消息。”王熙凤故作镇静,她并不知道平儿这是心急过甚,没听完整个情况细节就匆匆跑了回来。
实际上《今日新闻》上除了介绍了京营在永平府境内三屯营遭遇挫败之后,《今日新闻》还重点介绍永平府民壮军队在迁安城成功地挫败了蒙古人的进袭,甚至还毙伤敌军数千人,这个消息在报纸上也是大书特书,甚至有点儿让人不敢置信。
谁能想得到同样是蒙古人这支军队居然能把八万京营一举歼灭,可却能在迁安城这样一座小县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就在王熙凤院子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宝钗和黛玉也是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
“姐姐可是听闻,冯大哥已经回京师城了,昨日还觐见皇上,得了皇上的赏赐和嘉誉?”黛玉急匆匆地带着紫鹃到了蘅芜苑,也顾不得许多,径直问道。
“这都是那《今日新闻》上说的吧?妹妹是从哪里获知的?”宝钗也款款起身,迎着黛玉,目光里满是探究,“现在外边流言很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说《今日新闻》不敢谎言欺骗民众便是,但是也未必不是朝廷为了缓解京师城里百姓们的担心,所以才会这样做,……”
“可是只要冯大哥回京师城了,自然会到府里来,届时我们不是便知道了?”黛玉咬着嘴唇道。
“可若是这些都是朝廷为了宽慰大家而让《今日新闻》有意如此写的呢?”
宝钗一直坚持着要每日看《今日新闻》,她印象中《今日新闻》鲜有刊载这一类时政消息,即便是有,也多是那些早就尘埃落定或者有了结果的话题,像这种刚发生的大事,宝钗觉得好像从未有过发布在报纸上的情形,怕的就是误导民众。
可今日这一刊《今日新闻》却一反常态,长篇累牍地介绍这些战事,这自然会让心细的宝钗起疑,只不过她不敢当着黛玉面前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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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想什么?”黛玉见宝钗不吱声,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宝姐姐却是话语甚少,这让她很不高兴。
“妹妹不是都说了么?冯大哥若是真的回了京师城,这一二日便该来府上,只要能见到面,那就一切都能说清楚了。”宝钗宽解黛玉,“妹妹若是还是放心不下,不如让紫鹃去一趟冯府,找晴雯问一问情况。”
“姐姐倒是若无其事,胸有成竹。”黛玉总觉得宝姐姐此番事情上不够上心,似乎有点儿听之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味道。
宝钗何等聪慧,立即就听出黛玉话语里的不悦,起身牵住黛玉的手:“妹妹莫要多心,皇上亲自召见的事儿,只怕是没有人能撒谎编造的,妹妹也是关己则乱,其实那《今日新闻》上的文章,若能仔细读几遍,其实就能品出一个大概来。”
黛玉微微一愣,侧首思索,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儿急躁了,比起这位沉稳娴雅的宝姐姐来,自己似乎好像还欠缺了一些火候。

精华都市异能 數風流人物 愛下-庚字卷 第十七節 君臣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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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帝听得很认真,他很清楚冯紫英其实是在代替其父在阐述辽东未来的战略,两父子应该是在辽东的战略上有过探讨,这也正常。
不过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内喀尔喀人手中的俘虏问题。
冯紫英其实也意识到了,但是他需要把自己的话题说完,否则永隆帝一旦心思转到他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上,自己替老爹的一些辩解就会失去意义了。
“抚顺所关的失守,家父有责任,之前臣就向家父建议过,不要囿于外界非议,榆林和大同甚至甘肃、宁夏那边有合用之人便当大胆擢拔使用,他还是有些惧于人言,所以辽东这边将领的调整还是力度小了一些,另外也被一些人的表面忠诚给蒙蔽了,……”
永隆帝嘴角带着一份若有若无的笑意,冯紫英来替其父谢罪也是应有之意,不过这个理由也有些牵强,姑妄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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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冯唐从大同榆林带到辽东的旧部不算多,但是他却在辽东和蓟镇之间大规模的轮换,明显就是针对李成梁的旧部,担心挑战其权威,掣肘其行动,此番蓟镇面对察哈尔人入侵表现不佳,也有此原因,但是在辽东依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冯卿,你父亲的事情内阁和朕也议过了,今日姑且不提了,你父在辽东总的表现还是让朕满意的,东虏虽然在抚顺所关胜了一局,但是在乌拉部那边却吃了瘪,功过相抵吧,……”
永隆帝摆摆手,“朕更关心的是当下京畿这边的乱局,辽东那边东虏退去,局面暂时稳定了,但京畿这边,蒙古人仍然在肆虐,蓟镇军疲于应对,宣府军和大同军那边,看看他们在周四沟和四海治那边的表现,朕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了,……”
永隆帝的话语里似乎是在对牛继宗下辖的宣府军和大同军被外喀尔喀人突然袭击突破感到不满,但是冯紫英却听出了其中味道。
周四沟和四海治被突破那是宣府镇的问题,板子应当打到宣府军身上,和大同军有何关系?难道就因为宣大总督牛继宗的缘故,大同军也要替人受过,显然不合情理,或者是永隆帝口误?
这怎么可能?而且永隆帝那一句“朕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了”绝不是指周四沟和四海治被蒙古人突破,当然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意思。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蒙古人乃是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臣以为蓟镇军驻守东面顺义——平谷一线,绝对无忧,是在不济辽东在广宁和大宁亦可抽调军队南下,断不会耽误大事;西面有宣府军和大同军齐心协力,也当无虞,……”
似乎是注意到了永隆帝暗沉沉的目光,冯紫英斟酌了一下言辞,这才道:“臣自幼在大同长大,大同将士忠君之心天日可表,绝不会因为其他能影响的,这一点臣心有戚戚,……”
没提宣府军,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没在宣府呆过,但是大同却是自己自幼长大的地方,永隆帝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才对。
永隆帝笑了起来,“嗯,宣府大同两军合力,将士效命,朕也应该无虑才是。”
“陛下尽管放心,大周如日中天,岂是些许宵小外敌所能撼动的?”冯紫英起身再度叩拜,“臣惟愿我大周江山永固,皇上万寿无疆,臣也当誓死效命,……”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气呵成,这是这个时代为官者的必备技能吧?
好像也不完全是,冯紫英内心吐糟,起码像齐永泰、乔应甲这等重臣级别的官员可能已经不能像自己这样很随意的展示舌绽莲花取悦皇帝的本事了。
果然,和戏文中所言一样,永隆帝龙颜大悦。
别以为永隆帝就是那种只听阿谀逢迎之语的昏君,能够和太上皇纠斗十余年,成功压制住蠢蠢欲动而又得到武勋主流支持的义忠亲王,让太上皇无法重新让义忠亲王复太子位,最终得以坐上大宝之位,还能和一干老辣成精的内阁诸公和六部大佬们博弈角力,永隆帝岂会是昏庸之辈?
他又岂能看不出冯紫英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
冯紫英这番话的确是发自肺腑,当下大周朝廷还真不能乱,还离不得这位永隆帝。
永隆帝虽然算不上什么圣君,但是起码算是中上水准的角色,而且也能够分得清楚当下朝廷的轻重缓急,就凭其最终能果断压制住北方士人对开海之略的攻讦而断然推动开海,就能说明这位皇帝还是有些心胸和远见的。
当然,时代的局限性和作为皇权代表的自私性必然决定了他更多地会为张氏皇权或者说他自己的权力来考虑,这无可厚非,换了冯紫英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一样会毫不留情的压制武勋,打压相权。
不过冯紫英倒是觉得即便是要对武勋也好,相权也好,起码也要审时度势,选择好最佳时机来动手。
从现在看来,对京营的华丽一击,永隆帝和内阁兵部诸位配合得不错,当然,自己也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推波助澜作用,这大概也是永隆帝对自己“龙颜大悦”的原因之一。
永隆帝的确心情愉悦,冯紫英用很隐晦的语言但却很坚决的语气表明了他的态度,永隆帝倒是越发欣赏这个越来越成熟的家伙了。
大同军是冯家的基本盘,虽然冯氏一门三兄弟老大老二早已过世,老三冯唐也早就从大同总兵任上卸任,但是随后接任榆林总兵和蓟辽总督兼辽东镇总兵也能给原来大同那些老部下一些希望,使得其在大同军中依然极有威望。
老上司高升了,而且也还带走了曹文诏、尤氏兄弟这些老部下,曹文诏已经是副总兵,而尤世功更成为了蓟镇总兵。
当然尤氏兄弟是冯唐在榆林收揽的部下,但曹文诏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同旧部,说明老上司对原来老部下没有忘记,若是有机会,自然还能跟着老上司升官发财,所以冯家在大同军中依然有着相当影响力。
只要冯家还在,牛继宗要想彻底控制大同军就不可能,这也许就是让牛继宗最为忌惮的缘故。
就算牛继宗能够控制整个宣府军,只要大同军他控制不住,哪怕老大那边可能和蒙古人有了某种默契可以拖住蓟镇军,牛继宗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也是当初永隆帝和兵部商计的对策,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的催促大同军火速进入顺天府的缘故,就是为了平衡牛继宗控制力最强的宣府军。
只要大同军和宣府军平衡了,京师城中五军营的陈继先就算是有二心,也有仇士本的神枢营可以压制,这种微妙的平衡不打破,就算是父皇有什么想法,现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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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冯卿自幼就在大同边镇上长大,……”永隆帝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觉得自己还得要提醒一下。
“回陛下,臣五岁便一直跟随家父在大同,因为自幼顽皮,就被家父带在身边经常跑下去,对大同各路不敢说了如指掌,但是也基本上都跑遍过,……”冯紫英心里灵犀,“嗯,听说此番大同军东进京师来增援蓟镇军,亦有臣的一些长辈和朋友,便是宣府镇中亦有臣家中亲眷,臣也有许久未曾和他们联系了,正说此番若能击退蒙古人,寻个机会小聚一番呢,……”
“哦?”永隆帝目光闪动,“冯卿有心了,大同宣府边军将士一路原来,也的确辛苦了。”
有心了?嗯,冯紫英咀嚼着永隆帝这句话的含义,“陛下挂记之恩,臣定当转达到,……”
有些话点到即止,只不过这位皇上似乎还有些怕自己领悟不到,冯紫英心念百转,或许永隆帝就是需要自己去发出某种信号?
这个想法一直到冯紫英出宫时都还在琢磨。
不过很快冯紫英就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晚间就传出皇上召见永平府同知冯紫英,并对其在永平府抗击蒙古人的表现大加赞誉,已经责令礼部和兵部要叙功了。
冯紫英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汤勺都差点落了下来。
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而且连自己在宫中逗留接近一个时辰圣上赏赐一方玉佩的细节都迅速传开,很明显这是有意在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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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宫中不保密,但是这么快的速度,这么详尽的细节都能传出来,这里边的意味就长了。
义忠亲王和牛继宗他们知晓了怎么想?装病的陈继先怎么想?只怕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搂着妻子略显臃肿的身体,面对冯紫英愁眉不展一定要问个明白的沈宜修,冯紫英无奈地把个中细节说了个透彻,尤其是皇上用得炉火纯青的离间手段,沈宜修听完也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丈夫。
良久,沈宜修才幽幽地道:“相公,那你在担心什么呢?皇上的信任看重难道不好么?或者你在担心义忠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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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冯卿如此体谅朝廷困难,如今蒙古人入侵顺天府应对乏力,北部诸县逃难流民蜂拥而至,京师城人满为患,可能冯卿进城时也看到了,城外尚有大量逃难流民云集,可京师城已经不敢在开门接纳了,否则一旦京师城内都乱了,那将不可收拾。”
冯紫英的话让永隆帝对顺天府衙也产生了一些不满,人家冯紫英才去永平府一年不到,得知蒙古人可能要入侵的消息便知道积极应对,坚壁清野,提早准备,甚至还不惜冒风险组建民壮来保卫城池,可顺天府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眼巴巴的把朝廷望着,就等着朝廷能一下子把所有麻烦事儿都解决了,那还要这个顺天府衙何用?
若是顺天府也能提早在怀柔、密云、昌平这些州县做好应对准备,不说一定要采取永平府那样的坚壁清野政策,但是起码可以先撤出一些城外野地的民众,防止蒙古人通过掳掠他们获得粮秣补给,也防止蒙古人将这些人掳掠回草原。
至于说城池的加固,永平府人家早早就开始做了,而顺天府除了对京师城墙十分看重外,其他州县的城池根本就没有怎么在意,而各州县似乎也一样都沿袭了以往的惯例,听之任之,结果就是等到蒙古人打进来了,才张皇失措,乱成一团。
这两相对比,差距实在太大,也难怪永隆帝生闷气。
“可是皇上,如果闭门不纳,不但有伤皇上仁德之誉,亦会给诸如白莲教、闻香教这些秘密会社以可乘之机啊,这些流民不比外地口民,都是这京畿之地的流民,一旦起了乱子,对整个京师城的危害极大。”冯紫英提醒道。
“那冯卿可有更好的主意?”永隆帝微微皱眉。
都市护花神医
方从哲和他也提到过此事,但是赈济花费巨大,却又不能不做,而且关键在于这些流民光是靠粥米接济熬过今冬尚可,明春如何办?
他们的家园屋舍被毁,朝廷不可能替他们重建家园,这就会成一块挥之不去的伤疤留在城里城内,成为一个巨大不安定的隐患。
“是否可以考虑效仿东番迁民之策,由朝廷和商贾携手看来解决最贫困的无地流民生计问题?”冯紫英迟疑着提醒道。
永隆帝猛然醒悟,但是随即皱起眉头:“这批流民数量可不少,不是三五千人,可能涉及数万人,能行么?”
“臣以为是完全可行的。”冯紫英顿了一顿之后才道:“安福商人在东番的拓垦进行得很顺利,盐场和稻米种植都已经打开了局面,而且安福商会的人还在不断的迁入更多的流民,当然,东番荒地极多,按照现在迁民拓垦进度便是三五十年也很难达到预期目的,所以若是有机会,其实完全可加大力度,当然这就需要官府的支持和配合,……”
“而现在这种情形其实对各方都有利,这些流民一去东番只要肯拓垦就能获得土地,何乐而不为?而对于安福商人们来说,只要肯去,他们就能这些人纳入统一的拓垦计划,些许土地其实对商人们并不重要,商人们要的是这里的出产和未来的市场,……”
冯紫英又耐心地向永隆帝解释了一下东番垦拓模式,“这些流民迁移到东番,按照朝廷当初的约定,一定年数免赋税劳役,他们可以安心拓垦,但出产的粮食、盐巴可以供应大周,另外东番的稳固,可以防止红毛番等西夷和倭人对我朝东南沿海的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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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帝点点头,“唯一可虞的就是这北直隶百姓骤然远去东番,东番听说气候湿热,也不知道他们能否适应?”
“这也是一个问题,需要一个过程,另外臣也考虑过另外一个方案,迁民辽东!”
冯紫英的话让永隆帝一震,“冯卿,迁民辽东不是你一个人提过,可是你知道这其中的难处么?”
“臣知道。”冯紫英点点头:“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后勤保障问题,辽东气候寒冷,粮食难以自给自足,而原本海运不畅,导致了通过陆路运输的成本高企,使得粮油等生活必备物资运到辽东之后价格极其高昂,所以辽东承载人口始终是一个瓶颈制约,但是臣以为现在其实已经可以打破这个瓶颈了。”
“哦,如何打破这个制约?”永隆帝来了兴趣。
“陛下恐怕还不知道臣去永平府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榆关开港吧?”冯紫英问道。
“榆关?”永隆帝想了一想,“你是说山海关下的榆关,开港了?”
“对,北地士民不是一直对开海之略抱有很大疑虑么?他们认为江南在开海之略中得利甚多,而北方则是一无所得,臣也就要打破这种固有观念想法,让他们看到,我们北方一样可以从开海中获益,榆关开港就是第一步,榆关就在山海关下,它的开港可以使江南、两广乃至东番这些地方包括粮、布、油、茶等物资直接从榆关登陆进入辽西,像广宁这一线卫所运输成本起码可以比经通州和天津卫上岸节省一半以上,……”
“……,而且下一步这些商人有意在三岔河口、鸭绿江口和金州中左所分别开埠建造码头,这样一来,整个辽东地区绝大部分地区的物资运输补给成本比起现在都可以降低七成以上,……”
永隆帝眼睛发亮,辽东一直是大周自元熙三十年以后的一大隐痛,建州女真的飞速崛起简直让大周朝廷上下夜不能寐,但是要防守辽东,善战之兵是一方面,最为头疼的还是后勤保障,运输成本更成为最大的制约。
一石粮食从江南运到沈阳中卫,恐怕连四成都剩不下,六成都在路上消耗掉了,而辽东气候寒冷,使得其农业生产条件较为恶劣,只要是以种植一季粟为主,而且辽东多灾害,即便是这一季粟的种植也经常受到影响。
如果能解决运输问题,无疑可以极大的提升整个辽东的补给能力。
“如果能够从榆关、三岔河口、金州中左所和鸭绿江口四处开埠建立码头,不能说彻底解决辽东的粮食补给问题,但是臣以为起码能够解决大半,那么辽东这片土地承载人口便可得到稳定增长,但这只是一方面,臣听闻徐光启徐大人在天津卫隐居培育从西夷传入的几种农作物,一名土豆,一名番薯,一名玉米,皆是不择地土之物,辽东山地丘陵颇多,不利米麦种植,若是此三物能在辽东得以广泛种植,代替择地的粟和麦,那么亦可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辽东产粮不足的缺口。”
如果说前面一个问题冯紫英给了永隆帝大喜,那么后面这个建议就是给永隆帝惊喜了。
“冯卿,你说徐卿在天津卫隐居一事朕知晓,可是他在天津卫培育西夷作物,朕却从未听闻,你说那三物真的比米麦更好?”永隆帝的这个问题可不简单。
汉人千年以来粮食一直是粟、麦、稻为主,麦、稻也是宋代以后才逐渐取代粟成为主要作物,尤其是在北方粟的地位哪怕是到了前明,仍然占有重要地位,在辽东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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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能说这三种作为更适合一些山地和土质贫瘠地区种植,倒不敢说能取代粟麦稻了,但臣听闻那土豆和番薯的产量颇大,尤甚麦稻,只不过其口味却不似麦稻那般感口,为大众所接受,但臣以为若是兵荒马乱,灾荒年间,这等物事却是最适合来填饱肚子,求得一命,……”
冯紫英的话让永隆帝连连点头,“冯卿此言有理,若是饿得连性命都不饱时,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味道口感?此事若是真的可行,那不仅辽东,像宁夏甘肃陕西等边荒贫瘠之地,是否皆可大规模推广,以解小民之困?”
“陛下,此事徐大人还在试种培植,可能也会因为各地土质气候水分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具体情况如何,恐怕还得要看徐大人那边的试种效果,所以臣之前也不敢妄言,只能说可以作为辽东方面的一个补充。”
永隆帝老怀大慰,他发现自己每一次见这个冯紫英,这家伙都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好像这家伙还真的是自己的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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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朕知道,朕还不至于一下子就把希望寄托在这等尚无定论的事情上。”永隆帝笑眯眯地道:“冯卿做事,行一算三,难怪无往不利啊。”
“陛下夸赞,臣惶恐。”冯紫英赶紧起身行礼。
“嗯,冯卿心忧国事,朕只有欢喜之意,卿又何必惶恐?”永隆帝微笑颔首,“朕听闻黄得功部出喜峰口增援曹家寨李如樟部,冯卿可是担心李如樟部的失利会让你父亲背上不利的名声?”
冯紫英脊背又是一阵恶寒,这一位可真的是句句诛心啊,问得自己从哪个角度回答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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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想,冯紫英也只能跪下叩拜,“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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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帝哈哈大笑,状极欢愉。

精彩絕倫的都市小说 數風流人物 線上看-庚字卷 第十三節 孫承宗的想法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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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厅堂里看见冯紫英热情地和傅宗龙道别,又和杨嗣昌相谈甚欢,张景秋颇有触动。
这个年轻人能闯出偌大名声绝非偶然。
如果说开海之略是展现了其在战略眼光上的深远,那么在永平府的种种表现就是表现了他在具体治政上的娴熟手腕,再看看他和同科们的相处之道,如此老练成熟,这等人才,想不耀眼都难。
孙承宗也在观察着冯紫英。
他和齐永泰都是河间府人,北地士人中山东、山西的士人群体最大,相比之下北直隶这个地处大周腹心之地的所在士人相比之下似乎就要黯淡许多,甚至比河南都要逊色,也幸亏有齐永泰这个阁老撑着场面,否则北直隶还真的欠缺拿得出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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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冯紫英齐永泰的得意弟子,自然也要被孙承宗高看几分,不过冯紫英的确当得起大家的看重。
齐永泰和孙承宗谈过了,有意要其出任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兼叙马兵备道,这是在耿如杞出任重庆府同知之后朝廷针对西南的另外一个举措。
所有人都意识到蒙古人此番入侵看起来雨骤风狂,但是只要扛过这一个月,蒙古人就只能灰溜溜的撤军,而面对蒙古人的威胁,只要大周内部自身不出问题,蒙古人此番掀不起太大风浪,而一旦西南有乱,那才可能是真正的肘腋之患,甚至可能从肘腋之患上升为心腹之患。
内阁中连最乐观的李三才估计西南之乱一旦爆发,恐怕一年能处理下来那就是阿弥陀佛了,方从哲的判断是一年半,而比较悲观也是主流的看法是两年到两年半,包括叶向高、齐永泰以及张景秋他们的看法都是如此。
而最悲观的莫过于柴恪,他认为如果能够排除其他干扰的话,也许三年时间能彻底解决西南之乱,但是如果有其他外界因素影响的话,三年都未必能解决掉。
孙承宗倾向于柴恪的观点,因为他更担心除了西南之乱外,大周内部还会有其他不确定的变乱冒出来,当然他更担心由于建州女真和察哈尔人的干扰可能会影响到朝廷对西南的用兵决心和投入。
另外还有一个隐忧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太上皇、义忠亲王和皇上的关系以及皇上的身体不佳,这一点无人敢提,但是却又无人敢忽略。
义忠亲王虽然比皇上大几岁,但是身体却比皇上健康许多,现在还活蹦乱跳,精神劲儿比谁都足,而这一年皇上身体欠佳,再加上还有一个一直保持着缄默态度暧昧的太上皇,这才是大周最大的隐患,一旦炸裂开来,恐怕会让整个大周都陷入彻底混乱。
有时候孙承宗都在想,还不如这桩事儿早点儿爆发出来,解决了之后,大周也能迎来一个安定期,腾出手来好好解决这内部和周边的威胁。
这样半空中吊着,等你在全力以赴处置其他威胁时,突然内部出了变乱,那就真的只能抓瞎了,但这种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而已,谁敢公开提出这种内部变乱的可能性?
问你一句,究竟指的是什么,你怎么回答?
孙承宗当然也看得出来皇上的一些手段,比如把京营打发出去,一下子就通过蒙古人的手把京营中的武勋势力打断了脊梁,几百武勋子弟武将军官现在据说已经被押回了草原路上,不知道皇上得知这个消息时会不会睡着都笑醒过来?
但反过来京营中残存的武勋势力呢?会不会对皇上更敌视,义忠亲王会不会趁机上下其手?
想到这里,孙承宗都举得头大,张景秋和柴恪肯定也能想得到这些问题,可这些问题能想到是一回事,你要去处置却真的有些无从下手了,甚至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
如果说现在大周一片安泰,那也无所谓,内部变乱也就那么回事,管他是义忠亲王粉墨登场还是皇上力挽狂澜,终归还是张家一家人的事儿,对于朝廷影响不大。
但是现在北有建州女真和蒙古人,西南有土司们,内部还有潜藏的如白莲教这样的不稳定苗头,一旦真的爆发争端,这些家伙会不会趁机浑水摸鱼?可以想象,肯定会。
厅内人思绪纷乱,厅外人冯紫英却是意气风发。
踏入厅内,张景秋和孙承宗、袁可立都在,柴恪还未到。
冯紫英估计这样一个听取自己汇报,应该也就这么几人了,杨嗣昌有资格参与这样的小范围汇报,也足以说明其越来越受到兵部内部的看重,当然其父杨鹤的特殊身份和他的湖广籍出身也为其加了分。
不出所料,柴恪一到,立即锁厅,上一次的袁应泰和丁元荐都没有再参加。
开门见山,柴恪就要冯紫英把黄得功部出塞增援曹家寨李如樟部的情形和与内喀尔喀人谈判结果和后续情形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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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也没有遮掩什么,如实介绍。
”这么说黄得功部并非辽东火铳营所部?“张景秋和柴恪甚至孙承宗和袁可立都吃了一惊,“所谓的永平新军其实就是永平各州县抽调起来的民壮训练而成?三个月时间?”
“诸位大人,其实也不能那么说,黄得功和左良玉二部其实是我父亲亲兵营的精锐,鉴于蓟镇军摆明是要放弃永平府,可作为永平府同知,总还是要做一些事情,这样直接放弃迁安和卢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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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很坦然,父亲派来的两部亲兵没问题,就算是兵部也只能腹诽,亲兵均为总督自己想办法养活,其兵饷粮秣均不在兵部户部簿册上,所以这没什么不敢见人,九边总督总兵哪个不是如此?也就是规模大小而已。
“可是二部才多少人?”袁可立冷静地问道:“二部变成两个营,三个月时间,兵源是民壮,这种扩编方式,只会让整个军队的战斗力急剧下降,甚至连原来的两部都不如。”
都是知兵的,这些伎俩手法瞒不过人。
“袁大人,我得解释一句,兵源来源于原永平府三卫屯兵,只不过因为十多年前裁并缩减,他们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仍然是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另外一部分才是来自民壮,永平府民风素来强悍,民壮训练有素,和其他府州略有不同,而且前期他们已经经过了一个多接近两个月的基础性训练,只不过黄得功和左良玉部来之后才开始接手整合他们,所以准确的说应该是五个月训练时间,……”
冯紫英不得不夸大一些,否则实在难以解释这样两营兵就能守住数万大军进攻的迁安城,就算是有叶赫部甲骑和蓟镇军一部骑兵相助也不可能。
“五个月时间就能练出一支可以应对数倍于自己的蒙古骑兵?”袁可立仍然无法相信,“卫屯兵也好,民壮也好,我从未听说过几个月时间就能练出一支精兵。”
冯紫英也知道有些情况迟早要挑明,以在座几人的精明,纵然欺瞒,也不过是一时,不可能长久。
“诸位大人,可能你们有些误解,黄得功和左良玉两部皆为火铳兵,而扩编为两营的也是火铳兵,我们采取了一些新的训练方式,专注于讲求服从,同时也在永平府士绅的支持下,加大了实战训练,单单是两个月的实弹射击训练就花费掉了接近三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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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倒是让一干人吃了一惊,两个月训练花费两万两银子,这还是两个营六千多人,这种消耗程度谁能吃得消?
几人赶紧询问花费在了哪些方面,冯紫英这才一一解释。
听闻两个月时间光是火铳枪管就打报废了三成,火药和药子更是花费无数,加上高强度的训练需要补充足够的粮食,这一算下来好像还真的有点儿靠谱了。
张景秋和柴恪几人也就罢了,对于冯紫英口口声声说的军户和民壮训练还有些怀疑,觉得应该是冯唐为了保护自己儿子安全,所以把整个亲兵营都派了过来,然后假模假样的充实了一部分民壮军户,对外就说是军户民壮训练有素了,但一旁的孙承宗却不那么认为。
在他看来冯紫英没有必要撒这种谎,纵然冯唐真的有意要帮冯紫英一把,也不可能把整个亲兵营给冯紫英,而且据他所知冯唐的亲兵营其实并没有组建完成,倒是另外三个精锐火铳营是完成了组建,当然这都无关大局。
孙承宗对于冯紫英所提到的新式训练法大感兴趣,联想到自己即将赶赴四川整军备战,甚至可能自己还没到,西南那边就要乱起来了,自己和当初的永平府一样,也急需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能征惯战的军队来,一旦西南乱起,自己恐怕就要立即面对那些人熟地熟的土司兵。
不过此时孙承宗没有多说,他打算下来之后好好和冯紫英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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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着大肚子很不方便,但是沈宜修还是坚持站在丈夫面前替丈夫整理衣冠。
旁边一左一右是晴雯,晴雯扶持着沈宜修,而云裳则半蹲着替冯紫英把衣角和裤腿整理平顺。
“相公先去兵部?”沈宜修对丈夫现在本该是永平府同知的工作范围还是很清楚的,同知一般说来除了协助知府外,所分管的工作就是清军、海防、治安,对兵部说得过去,但是若说是内阁召见,就显得有些出格突兀了。
原来丈夫在翰林院担任修撰也就不说了,翰林院本来就特殊,朝廷人才储备库,也是为见皇上和内阁以备顾问的储材所在,有什么重大事项翰林院都有资格参与谏言,所以才会有丈夫的开海之略,但是在地方上这种可能性几乎就没有了。
像自己父亲担任东昌府知府都几年了,堂堂正四品大员,便是做得再出色,也不过就是三年京察进京时能蒙内阁某位阁老一见,再荣耀一些,就是皇上见一面勉励几句,何曾有过机会被内阁集体召见?
每年不过是吏部、都察院例行考核,然后三年一次的京察,这就是整个大周朝绝大部分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和知府们的日常。
别说内阁和皇上,便是要蒙六部召见,都得要有特殊理由。
但是现在丈夫似乎进六部公廨如闲庭信步,见内阁诸公如老友相聚,甚至连皇帝的召见好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要知道许多正四品以上的大员们一辈子都未曾蒙皇上单独召见过,很多都是借着大节祭拜这些特殊事件集体叩见,然后勉励几句就打发走人。
“嗯,得先去兵部,内阁那边还要看诸位阁老的意思,估计兵部两位要把情况了解一个大概,另外还要听听我的意见,才会报给内阁,看看内阁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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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无可无不可。
内喀尔喀人的条件他觉得差不多了,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可让的了,实在不行宰赛把这帮人连带再押几千精壮回草原,还真的不好处理,不赎吧,朝廷颜面说不过去,这些家眷亲友们肯定会闹翻天,赎吧,一两百万两银子,而且赎回来也是一帮废物,甚至可能还要影响到皇上的“大计”。
“皇上那边呢?”沈宜修没有多问丈夫这些方面的工作,偶尔丈夫透露一两句话,她也只是听着,轻易不肯插言。
“皇上,皇上那里就要看皇上究竟想要干什么了,不过我还是主张一动不如一静,大周朝内纵然有些尸位素餐的窝囊之辈,但是总体来说,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冯紫英这番话沈宜修就有些不明白了,不过丈夫既然不说,她也不问。
“相公这般话可能只能在家里说说,外人若是听闻,那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沈宜修知晓丈夫是个知分寸的人,但是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谢谢娘子提醒了,自然只能是在家里感叹一番了,有时候出去做一番事情之后,你才能感受到朝廷当下的举步维艰不是没有缘由的,都成日里望着乌纱帽和囊中银子,琢磨着这两桩事儿,如何上报朝廷,下抚黎民?”冯紫英淡淡地道。
这话题太大,沈宜修都不好回答了,嗔怪地道:“没见相公出去这一遭,居然学着当御史的口吻了。”
冯紫英哈哈大笑,也不再言语。
青袍官服,白鹇补子,和前明服饰基本相似,但是却没有前明服饰那么复杂,除了公服外,就只有朝服,一般是特定祭祀、大朝等时候所用,而寻常都是公服。
大周对官员出行要求也不尽一致,既可以骑马,也可以乘轿,但武官无论年龄大小,除非特旨,均只能骑马,而文官则不限,甚至步行亦可。
从丰城胡同出来,沿着宣武门里街一直向南,一直要走到西长安街口这才转道向东,一直到承天门外。
大周的官衙格局和大明基本一致,六部中除了刑部与三法司其他两部都合在一起聚在阜财坊的砂锅刘胡同边儿上外,其他五部都在承天门外的东长安街南边儿上。
兵部公廨对于冯紫英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不仅仅是来的次数最多,估计仅次于自己原来所在的翰林院,而且这里边熟人也最多,不说张景秋和柴恪二人,除了杨嗣昌和郑崇俭外,王应熊也在兵部,现在傅宗龙也在兵部观政,可以说兵部现在是青檀书院弟子势力最大的部门。
冯紫英一进门就遇到了傅宗龙,作为观政进士,那基本上就是什么杂活儿都得要干,哪个人都可以分派你一番,不过这也恰恰是锻炼的好机会。
“仲伦,西南那边有消息了么?”冯紫英见到傅宗龙也很亲切,虽然傅宗龙不及许其勋、孙传庭和他这么熟悉,但是毕竟都是青檀书院出来的,当年也是睡一个大炕的,情分不比外人。
“楚材兄前两日才给兵部来了信,估计形势比较严峻,张大人和柴大人都有些着急,正在和户部那边交涉,希望户部要预留出西南战事的军费出来,听说郑大人要致仕了,所以这事儿一直搪着,……”
傅宗龙见冯紫英到来,也是喜出望外,赶紧把冯紫英拉到一边儿,“若是有机会西南那边开打,我估摸着非熊可能很有机会要过去,紫英,你帮我给柴大人推荐一番,我这观政在部里边也没太大意思,不如学当年大章那样,出去走一遭。”
“你就这么盼着西南叛乱?就不怕把你们家乡给打烂了?”冯紫英没好气地打趣。
“不破不立,云南贵州改土归流势在必行,既然这场事儿免不了,还不如就此一劳永逸。”傅宗龙满脸凶狠地一挥手,“看谁日后再敢跳出来,这一回杀鸡吓猴不行,那就杀猴吓鸡!”
冯紫英笑着摇头:“你想的倒是好,但是你觉得现在是解决这场叛乱的好时机么?”
傅宗龙明白冯紫英的意思,哂笑道:“蒙古人这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宣府军和大同军精锐都过来了,他们还能打穿昌平——顺义——平谷这一线不成?再拖下去,他们便是想走就走不了了。”
见傅宗龙信心十足,冯紫英倒是很意外,这家伙在兵部看来并没有被外部局面所吓倒,还跃跃欲试,这是一个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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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话说得提气,蒙古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别看他们这会子跳得起,顶多十天半个月,他们就得琢磨如何撤兵了。”冯紫英也很有气势的一挥手,“倒是西南那边一旦打起来,我估计才真是麻烦,我觉得怕是没有两三年解决不了。”
傅宗龙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拉住冯紫英的手:“你这么不看好?我觉得顶多也就是一年吧,这都还是比较悲观的估计了。”
“哼,你去问问王应熊,再去看看西南那边的准备,都是现在才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应对,楚材兄去了才多久?杨大人出任郧阳巡抚估计还得要先忙乎把荆襄流民稳住,能有多少精力去顾及西南?你们西南云贵那边的地势气候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就一支登莱军在那边儿,其他周边的卫军有几个能上得了战场的?”冯紫英反问。
一连串的反问把傅宗龙问得哑口无言。
这么一看这西南就更值得一去了,一去两三年,观政期也就差不多完了,正式建功立业好时机,没准儿就能留在兵部,最不济也能博一个好印象回来,对观政之后的去向有莫大好处,看看郑崇俭就是最好的证明。
二人正说间,却听得杨嗣昌的声音:”紫英,你来了,赶紧,张大人和柴大人都等着你了。“
傅宗龙一见此情形,赶紧道:”好了,紫英,你赶紧去吧,现在你可是大红人,走到哪里都都有人盯着,你在永平府分明就是一介同知,怎么感觉你就像咱们兵部右侍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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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半开着玩笑:”那仲伦你可得好好讨好我,没准儿哪天我回来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小鞋给你穿得一溜一溜的,……,好了,走了,下来找个时间聚一聚,把非熊和大章叫上,嗯,还有瑶草,你们几个都是西南那边的,对那边情况熟悉,若是西南这一战持久的话,还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好机会。“
王应熊,傅宗龙,加上马士英,这三人都是来自西南的,永隆五年到永隆八年这两科里,青檀书院里边就冒出来三个西南士人,已经能够隐隐成为西南士人年轻一辈中的领袖人物,号称西南三虎。
这三人中王应熊和傅宗龙与冯紫英都交好,而马士英原来虽然和冯紫英不熟悉,但是却因为被冯紫英拉入《内参》编辑部作为总编辑,随着《内参》影响力日大,也使得马士英对冯紫英极为感激,与冯紫英也迅速亲近起来了。
甚至在冯紫英到永平之后,马士英也和冯紫英保持着书信往来,这是其他许多同学都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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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孙绍祖?冯紫英真的有点儿无语了,看来这孙绍祖和贾赦关系匪浅啊。
先前听说贾赦之所以想把迎春许给孙绍祖是因为收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现在又要把邢岫烟许给孙绍祖这种货色做妾,看来这刑忠和贾赦这对郎舅还真的有点儿臭味相投啊。
“赦世伯和大太太有这份心思,难道刑忠就不知道孙绍祖是啥货色?”冯紫英搓着脸。
他很看得起邢岫烟,孙绍祖这种胆大妄为却又暴虐粗野的货色,想想《红楼梦》书中迎春被虐待至死,他就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现在居然连邢岫烟都要落入对方魔爪了,这如何能忍?
“大爷,刑忠现在态度还不明朗,他恐怕也是听闻过孙家的情形,不过您应该知道这赌徒一旦赌红了眼,别说女儿,就是娘子也一样敢押上卖了。”倪二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他不是这赌场老板一般。
但话说回来,倪二不作这门营生,自然有其他人去作这门营生,古往今来几千年,嫖和赌及时真正禁绝过?
“那邢姑娘知道此事儿么?”冯紫英沉声问道。
“恐怕还不知晓吧。”倪二也不确定,“不过大人也清楚,这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邢家素来是刑忠那厮做主,邢姑娘母亲是犟不过刑忠的,若是刑忠铁了心要把邢姑娘许给孙家,那谁也挡不住。”
“那刑忠在外边欠了多少银子?”冯紫英随口问道。
“好像不少,我看他在银钩赌坊和云顶赌场都是流连忘返,前段时间还听说他一夜就赢了二百多两银子,不过大爷您也知道这规矩,赌场里边赢银子的故事都会被拿出来炫耀传颂,输更多的时候自然就无人知晓了,我估摸着他欠外边儿的银子起码应该是以千两计吧。”
倪二摇摇头,“前两日我看刑忠脸色发青,走路都晃晃荡荡的,也没问他,但估计又输了不少。”
冯紫英也是有些无奈,这种事情他还真不好插手。
若是倪二的赌场不让刑忠去赌,这京中地下赌场何止几十家,你还能禁得住刑忠不去别家赌场?
去替刑忠把赌债还了?那什么理由?没准儿就觉得自己可能看上邢岫烟了。
虽然自己的确觉得岫烟不错,但是也没想着一定要收入房中,冯紫英也知道自己好色之名在这个圈子里不小,这要这么做,只怕就真的要坐实寡人有疾之名了。
还有刑忠真要觉得自己要纳岫烟为妾,这刑忠会不会更加放飞自我?没准儿还要出更大的乱子来。
倪二看出了冯紫英内心的纠结,忍不住摇头。
这位爷什么都好,就是在女人事情上有些忸怩,喜欢漂亮姑娘又不是什么坏事儿,冯家人丁单薄,不就得要靠多娶妻纳妾开枝散叶么?连皇上都恩赏冯家可以一门三兼祧,还有什么说的?
你田都舍不得多耕种,怎么能有多产出?
嗨,我的人鱼先生
看上了邢家姑娘,那就直接向刑忠那厮开口便是,那刑忠的性子,若是能有机会攀上这位爷,那还不美得冒鼻涕泡?
“大爷,要不我去和邢忠说一说?”倪二含笑道:“不过尤家二位姨娘那边您可不能说是我去说的。”
倪二可不想这边牵线搭桥,那边却得罪了另一边的枕头风。
至于薛家姑娘和林家姑娘那边,他倒不在乎,人家都是嫡妻,自然不会介意这些。
“别。倪二,我这么一咂摸,怎么感觉你也变成第二个贾瑞了呢?还替我谋划起来了?”冯紫英觉得好笑,这家伙,替人做媒居然做到自己头上来了。
“大爷,邢姑娘人的确不错,您要看得上,她能入冯家门,那也是她的造化不是?”倪二涎着脸,“我这也不是一片好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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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收起你的好心,这等事情我便是真的有意,那我也会自己出面。”冯紫英摆摆手,“刑忠这事儿我知道了,下来再说吧。”
打发走了倪二,冯紫英回屋,看看怀表,都快丑时了。
进了内院,推开房门,却见外间炕上晴雯披着夹袄靠在炕几上打盹儿。
冯紫英一阵心暖,这丫头,自己没回来便不肯去睡,还等候着自己呢。
浅粉色的小衣里猩红的肚兜格外醒目,微微隆起的一对茁壮若隐若现,外边披着一件靛蓝底子白镶边的夹袄,一件枣红色半新旧的褥子半搭在腿膝上,手肘撑在炕几上,手腕托在香腮下,好一副灯下美人图。
听得脚步声,晴雯猛然惊醒过来,注意到冯紫英灼灼目光盯着自己胸前,刺得晴雯下意识身子一缩,手便遮掩在胸前,有些嗔怪地红着脸道:“爷这眼神这么这么骇人,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冯紫英轻声一笑,没等晴雯下床,便斜靠在炕几另一边,“怎么,爷要吃人也很正常,莫非你还跑得掉?”
晴雯脸更是发烧,撑起身子要下床来替冯紫英更衣,却被冯紫英一只手按住她的香肩,“都这会子,要睡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说说话不好么?”
晴雯瞪了冯紫英一眼,“奶奶还在屋里呢,好不容易得爷回来一趟,奶奶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许多,奴婢许久没见奶奶睡得这样沉了,爷该好好陪一陪奶奶才是。”
“哟,这你丫头居然好教训起爷来了。”冯紫英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人在朝堂,身不由己,走了这条路,也就免不了,好在永平府不算太远,爷时不时还能回来一趟,若是也去了宁波、泉州这些府州,那一两年都不能回来,那又如何?”
“那奶奶生了之后身子稳健了便随着爷去呗。”晴雯噘了噘嘴,“难道爷还忍心一直和奶奶这样两边拖着?或者爷心里还记挂着别的女人,觉得奶奶来了碍眼?”
“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居然离间起爷和奶奶间的关系来了,……”瞧着那红晕润泽的脸颊,冯紫英忍不住探手捏了一把,惊得晴雯差点儿跳起来,目光里更是有些羞恼,冯紫英却是得意不已,“怎么,爷就手眼温存了,你还能怎么着?”
晴雯被气笑了,“奴婢能怎么着?您是主子,奴婢不过是下人,还能怎么着?”
“那晴雯你的意思就是今儿个只能任我为所欲为?”冯紫英笑得越发放浪。
晴雯腾的一下子起身下地,气鼓鼓地道:“爷若是不怕伤奶奶的心,奴婢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奴婢是断然不肯的。”
“断然不肯?”冯紫英眨眨眼,“真的?”
被冯紫英一双精芒绽射的眼眸看得心里发慌,晴雯仍然嘴硬:“当然是真的。”
“那晴雯这么久就从未想过爷?”冯紫英微笑着问:“我听云裳可不是这么说的。”
晴雯大羞,转头欲走,却被冯紫英从背后抱住,柔软的腰肢,鼓胀的胸房,加上一头秀发幽香的头油味道,让冯紫英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手掌忍不住在对方腰肢上摩挲游移。
晴雯没想到冯紫英如此胆大,以前还从未有过如此举动,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迟早是房中人,但是现在奶奶怀孕待产,她是绝不愿意在这等时候有什么出格举动的,起码不能是现在。
“爷,不行,……”
冯紫英松开手,扳住晴雯的削肩,让其转过头来,温和地笑了笑,“爷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这等时候爷就是想逗弄一下你,也谢谢你这段时间里侍候奶奶辛苦了。”
晴雯心中先是一松,又是一热,咬着嘴唇,望向冯紫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炽热和痴念。
外边儿都说爷好色贪花,但是晴雯却不觉得,若是爷真是那种色中饿鬼,晴雯也知道自己自然也只有认命,但是内心肯定会有些失望。
不过大爷的表现却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分得清楚轻重,也从无那等让人心冷不齿的荒唐之举,反倒是一些这样的闺中逗乐打趣,让她们这些当下人的既感觉到亲切,又有几分尊重。
“都是奴婢该做的事情,如何当得起爷的谢字?”晴雯摇摇头,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么似的,脸红如血,“爷想要奴婢的身子,那也是由得爷,不过是要得奶奶一句话,也免得奴婢心里不踏实。”
“得你奶奶一句话?”冯紫英一愣。
晴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话语里让冯紫英产生歧义了,急得差点儿要落泪,“奴婢不是爷想的那种意思,奴婢只想一辈子跟着奶奶,给奶奶当丫头,奴婢的意思是奶奶现在身子越发沉重了,心思也柔弱,经不起什么,所以爷先和奶奶说一声,……”
冯紫英笑了起来,“好了,爷明白了,不用你说,爷也会安排妥当。”
对晴雯的这份心意心思冯紫英反而更敬重了,晴雯是怕自己收了她,沈宜修心情受影响,其实沈宜修也早就和自己说过了,晴雯一样知晓,但仍然这般顾虑,这份细腻柔婉的心思委实难得。
也不知道贾宝玉何其愚笨,这样一个慧黠忠贞重义的女孩子居然会落得个受排挤站不稳的下场,委实是让人难以相信,对自己简直就是天赐之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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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柳二哥说你露了两手,疯魔杖和罗汉拳?”冯紫英饶有兴致地问道。
“呃,和真定府那帮人小较量了一下。”倪二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冯紫英这等大人物怎么也会对这些江湖打斗的事儿感兴趣,挠了挠头,“平谷那边就是纯粹的过手切磋了,很平和,……”
“唔,那你这一身武技是师承前宋大相国寺鲁智深一脉?”冯紫英含笑继续问道。
面对冯紫英的兴致勃勃,倪二也颇感头大,无奈地摇头:“大人,您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以讹传讹,我这是疯魔杖法和罗汉拳,但是要说和您提到的《水浒传》那些传奇话本里的故事扯上关系,就有点儿沾不上边儿了,我这是祖传,我们倪家祖籍河南那边儿,这疯魔杖法和罗汉拳都是历代祖传,但是却也是不断汲取别家精华慢慢改良来的,可和您说的鲁智深的故事没关系。”
“唔,我就是好奇而已,柳二哥在我眼里算是高手了,倪二,你这武技和柳二哥相比,孰优孰劣?”冯紫英是真有些好奇。
自己枕边人尤三姐和柳湘莲都是崆峒派出身,但是尤三姐要比柳湘莲明显逊色一筹,可尤三姐是女子,跟着自己贴身保护就要比柳湘莲合适许多,但柳湘莲武技高到什么水准,却不得而知,所以冯紫英也很想知晓。
被冯紫英的问题给问住了,换了是别人,他早就嗤之以鼻懒得和对方多废话了,但是这一位他还不好不回答,迟疑了一下才道:“柳公子剑技惊人,我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是我也知道这般使剑的,单打独斗相当厉害,尤三姨娘应该是和柳公子师出一脉吧,他们这一门惯于剑走偏锋,……”
冯紫英不乐意了,“倪二,你说这么多,我问你和柳二哥较量如何,你扯那么多干啥?”
倪二再度挠头,吭哧半天才道:“若是柳公子二十回合不能杀了我,那么我取胜的可能性或许要大一些,嗯,街巷逼仄之地柳公子取胜的几率更大,若是野地间,我或许胜率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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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倪二逼得说这么文绉绉的话,也是难为倪二了,硬生生脑门子出一头汗。
冯紫英顿时刮目相看,“倪二,看不出啊,柳二哥是我见过的人中武技最强的了,你居然和他较量还有不小的胜算,你这算是大隐隐于市么?你该去军中好好奔一回才是啊,没准儿就能有个大造化呢。”
倪二笑了起来,“大爷,您这就是说笑话了。我这几下子,您要说寻常逞勇斗狠,我一个人对付一二十人都没问题,可是上了战场,这点儿个人勇武能有多大用处?弓弩火铳,随便几具对着你,你就得要给跪下,三五十米开外,人家轻而易举就能把你给射成马蜂窝,结阵对杀,三五具刀枪劈砍刺杀,你能抵挡得住几下子?嘿嘿,我这点儿庄家把式,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人还行。”
倪二虽然谦虚了一些,但是也是大实话,真正到了战阵上,个人勇武有没有用处,肯定有,起码生存能力要强一些,但是你要说要一剑能挡百万兵,那就真的是笑话了。
“倪二,你也别妄自菲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等武技在战阵上或许有限制,但是在日常突发性的遭遇战中却是能大显身手的,别的不说,你要说真定府的也好,平谷县的也好,你要没几下子,不说你的营生就没了,但是起码权威就会遭遇挑战,你就得在其他方面花更多的努力把它赢回来。”
倪二点点头,正色道:“大爷说的是,不瞒您说,现在这么大一个摊子,我也是战战兢兢,深怕哪一天出个啥事儿,砸了场子,我自己丢脸事小,折了大爷的面子,那我就百死莫赎了。”
冯紫英哈哈大笑起来,这倪二倒是有趣,这番话虽然说得不伦不类,但是听在心里却是舒坦。
“行了,倪二,我说过,你这个人有造化,貌似粗豪,其实性子谨细,是个干事儿的。”冯紫英沉吟了一下,“京师城不比其他地方,顺天府也不比其他府州,龙蛇混杂,朝廷中枢,皇室天家,高门大户,勋贵高官,都云集于此,不仅仅是那些不开眼的盯着这里,这域外的女真人,蒙古人,倭人,哪个又能不盯着这里?朝廷有些忙不过来,没准儿就得要借助民间力量,你借着这层关系和官府拉上关系,只有好处,也算是忠君爱国的一份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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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二明白,倪二明白。”听得冯紫英说得正式,倪二赶紧起身又是一礼道谢。
“坐吧。”冯紫英摆摆手。
他对倪二的印象一直很好,从前世中《红楼梦》书中倪二和贾芸故事那一段,他就对这二人印象很深。
既然来到这个时空中,自然在能帮一把的前提下就愿意帮他们一把,也算是送他们一场造化。
从现在来看,贾芸也好,倪二也好,都表现得可圈可点,自己在这京师城里的最底层,也算是有了一层厚实的情报网。
这也算一定程度弥补了汪文言、吴耀青他们这帮从江南过来对北方情况不熟悉的班底的缺陷。
像现在汪文言就很好的利用了倪二这手底下三教九流一两千号人,这每日走家串户清粪的,替高门大户送菜蔬果子的,帮着官府衙门和豪门勋贵修房建墙的,赌场里边豪赌借贷放贷的,甚至倪二还打算在几门选址弄几家客栈,粉子胡同那边一家青楼倪二也已经入了股,真真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样样都能靠得上了。
可以说,这家伙真的给他指了指路,就像是吃了药一样恍然大悟,上了道猛然飞奔起来了,没准儿哪一个门道日后就能给自己提供一些想象不到的帮助。
冯紫英简单地问了这半年来倪二在京师城内地下灰色行道里的发展,倪二自然不会隐瞒,也说得绘声绘色,倒是把冯紫英瞌睡都听得没了。
“嗯,倪二,就你目前的情形来说,算是不错,但是近期京中人口暴增,我听说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那边也是人满为患?”
“大人,这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万人,别说外边进来讨食儿的,就算是咱们京师城里那些个不安分也不肯放弃这样一个机会啊。”倪二苦笑着道:“刑部和顺天府都着了忙,可您想想这北边七八个县的士绅大户们都拖儿带女把家当搬了进来,这么多肥羊,您说那些捞偏门的不趁此机会吃一嘴?但我可以保证,我下边人绝对没有去伸手,但是他们来赌场赌坊里,被人宰了套了,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那贾瑞岂不是在你那银钩赌坊里如鱼得水?”冯紫英打趣道。
倪二有些尴尬,“呃,贾瑞现在没有在银钩赌坊了,……”
“哦,他不放贷了?”冯紫英还有些惊奇,这厮还能改好了?
“不,不是,他现在去了云顶赌坊。”倪二低垂着头。
“谁的?”冯紫英扬起眉毛。
“还是我们的,贾瑞觉得银钩赌坊熟人太多,银子借给他们也不好,不借也不好,所以就去了新开不久的云顶赌坊,在南熏坊那边。”倪二终于顿了一顿,“另外还有一桩事儿也要告知大爷,……”
“什么事儿?”冯紫英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贾瑞这厮看样子是在龙禁尉密探这层身份上越走越深了。
“就是邢姑娘家的事儿。”倪二偷窥了一眼冯紫英神色变化。
“邢家姑娘?岫烟?”冯紫英有些惊讶,岫烟那等女子,还能和倪二扯上什么关系?
“对,那邢家姑娘的父亲,也就是荣国府大太太的兄长,在银钩赌坊里赌钱输了不少,后来便四处借高利贷银子,在贾瑞那里也借了不少,但那刑忠如何还得起这般利滚利的银子,便是越陷越深,拆东墙补西墙,……”
冯紫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邢岫烟的老爹出了事儿。
“刑忠?他借了贾瑞的银子?”冯紫英皱起眉头,“借了多少?”
“不止在贾瑞那里借了银子,贾瑞催得紧,刑忠便想着去翻本,便又去别处借了不少,想要去赌场翻本,结果……”
结果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窟窿越捅越大了。
冯紫英忍不住扶额,这刑忠怎么就能生出邢岫烟这样一个冰清玉洁性格高洁的女儿来,自己却是这般不争气?
“现在这刑忠呢?”冯紫英对邢岫烟的印象很好,尤其是对方又和妙玉是手帕交,若是可以他自然不愿意邢岫烟也卷入这等乌七八糟的事儿中去。
“现在好像是东躲西藏,欠贾瑞的倒是没多少,但是前外边儿的就有点儿多了,那贾瑞就在撺掇刑忠把邢姑娘许给孙家孙绍祖做妾,孙家便能替刑忠把那笔银子还了。”倪二瞟了一眼冯紫英,“好像赦老爷和大太太也有些赞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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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汪文言的汇报告一段落,冯紫英这才开始询问自己要问的问题。
冯紫英要问的问题并不复杂,但是却有些超出了之前自己给汪文言交代的范围,或者说需要更多的情报来汇集和研判才能得出,这一点冯紫英自己也很清楚。
“从文言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蒙古人,嗯,无论是土默特还是察哈尔人,他们可能在京师城中有斥候细作,也有专门和他们贸易的商贾为其收集情报,或者联络一些官员,但是文言觉得要说这些蒙古人已经有一套完整或者长久的对大周的政策策略,文言觉得恐怕还没有达到那种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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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文言在听了冯紫英的担心叙述之后,思考了良久才做出这样一个回答。
“他们可能会在某个时段,因为自身的需求,而会采取一些短期的对策,或者为此而谋划通过拉拢、收买手段来达到目的,甚至可能会有一些更隐晦或者更直接的方式来实现,但总得来说不太可能有那种如您所言的系统性的,综合性的策略来指导和保证。”
“那文言你的意思是,蒙古人不太可能和义忠亲王合作?”
“不,文言的意思是蒙古人可能没有想到过和义忠亲王合作,但并不代表他们对大周内部的这种微妙局面一无所知,更不代表如果义忠亲王派人找上门去,他们就不合作,无论如何这对他们有利,对大周有害,他们肯定乐见其成。”
汪文言的话让冯紫英陷入沉思,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文言,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义忠亲王会这么做么?”
“有一定的可能,但以义忠亲王现下的处境,他恐怕是敢冒一些这样的风险的,但如您所说,这不是蒙古人配合就能行的,还需要多方面条件都要满足,陈继先和牛继宗这两边都很难说。”
汪文言右手食指和拇指用力的搓揉,这是他绞尽脑汁思考的表现。
“陈继先的情况比较诡异,作为五军营大将,他深居浅出,观其行迹,很难判断出他究竟与皇上还是太上皇那边有什么联系,也看不出他和义忠亲王有无往来,其子陈也俊却恰恰相反,在外边儿结交甚广,生意牵扯颇多,包括和您与薛家在大观楼,在海通银庄,另外他还和北静郡王在湖广粮食营生上有很深的合作,与金陵新四大家的周家合作长江航运,……”
“……,其他不好判断,但是京营五军营现存的三万绝对是陈继先的嫡系,而且战斗力也要远胜于被他推出去的那四万人马,我甚至有些怀疑陈继先是有意把这些人支出去,以便于以后他能更好的掌控五军营,五军营七万多人马编制,一旦补足,他可以更游刃有余安插他自己的人。”
“至于牛继宗这边,他对大同军和宣府军的控制力,我没有太多的了解,所以不好判断,但是其对宣府军的掌控肯定更强一些,而大同军,的确是一个变数,您怀疑皇上将您召回来是不是有意用您影响大同军,制衡牛继宗,文言以为的确有此可能,明日便可以知晓,……”
汪文言的分析判断让冯紫英心里敞亮了许多,特别是汪文言在离开时也谈到了江南那边局面,认为有许多异常,建议应该考虑及早将江南那边的情报体系重新恢复起来,否则丢得太久,那么原来林海时代的许多遗留人脉关系就会慢慢湮灭了。
冯紫英也问了汪文言就如何重组江南那边的情报网络体系有什么好的建议,汪文言表示需要考虑一下,毕竟没有两淮运盐使司衙门作为支撑,要建立和支持其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体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不是单靠钱银就能行的,而且即便是钱银,单单是京师一地的花销都不少,但这边还能以冯家在京师这边的影响力和人脉作为交换,比如像大观楼,比如海通银庄,比如倪二手底下的一大帮子灰色经济体系等等,但落到江南那边,那就都得要真金白银的投入,没有人会饿着肚子替你做事。
汪文言的慎重反而让冯紫英很满意,对方不是那种大言炎炎的性子,干这一行,谨言慎行,周密细致,都是必不可少的品质,从目前来看,汪文言当得起自己对他的信任。
倪二一直在外边等候。
能等到小冯修撰一回京就连夜召见,倪二也是心里无比满足的。
越是从底层走起来,就越是能体会到这份混合了权力和利益带来的滋味是如何丰腴甘美。
想想两三年前自己不过是这荣宁街边儿上的一介混子,虽然说手底下有一帮子人,但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得对一帮子兄弟负责,每天一睁开眼,就得有百十号人望着你吃饭。
开门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儿,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大家子人,刀口舔血也好,行险取巧也好,坑蒙拐骗也好,你得带着这帮人去讨生活,他们出了事儿,你这个当老大就得去兜着,生老病死,你都得要过问着,否则你就没法让这一干子兄弟们追随你。
看上去光鲜无比,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但内里酸甜苦麻辣也只有倪二自家才知道。
随便哪个衙门,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欲生欲死,五城兵马司,巡捕营,宛平县衙,大兴县衙,顺天府衙,更别说京营里那帮烂竿子,哪个都能骑在你头上来尿一壶。
但这一切都在跟着小冯修撰混之后,开始发生了变化。
大观楼周围的营生包揽了下来,房屋翻修整修,摊位划分,然后分租给别人,给这个群体带来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虽然比起上百号人的生活来还远远不够,但是却能让这个群体在冬夜里起码有一碗羹汤不至于饿死冻死。
然后最大的幸福来源于整个京师城的公厕和粪肥收集,和工部、顺天府的交道倪二很清楚便是自己拱手送上银子都是搭不上线的,但是在小冯修撰一番运作下,整个北京城这门营生的七成都揽入怀中,单单是这一行,就能让自家兄弟迅速从百人规模上升到了千人规模。
而西郊的菜蔬果园的建造更是让倪二觉得自己的身份正在迅速向上等人——乡绅蜕变,起码京郊百十亩地的菜蔬园子和一座数百亩荒山垦种为果园和花树庄子,那就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有这份资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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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后边和工部打交道的街道维护,建筑修缮,城墙维建,这一切都顺理成章落入了手中。
至于说原来最起初的赌场营生,反倒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拿小冯修撰的话来说,这等营生不能没有,但是却不能在作为这个群体的支柱产业了,小冯修撰似乎根本看不上赌场那点儿收益,反而是更看重能从赌场里得来一些外边儿打探不到的隐秘阴私消息。
到现在倪二都还觉得自己犹如在梦中一般,有时候一觉醒来,都还要狠狠掐自己一把,看看这是不是在做梦,前半生浑浑噩噩几十年,怎么就能在这几年间遇上了贵人,一下子就翻身了呢?
连兄弟倪大倪三都在撺掇着自己是不是该去大护国寺里好好捐一笔香火银子,替小冯修撰捐的,也好祈福小冯修撰官运亨通,冯家家族兴旺。
连带着一直看不顺眼的薛蟠、贾环倪二现在都觉得顺眼起来了,薛蟠的妹妹马上就要嫁给冯大爷做二房嫡妻了,而贾环的姐姐据倪二了解和观察,似乎也有点儿想要给冯大爷当妾的意思。
听说冯大爷每一回回来都要去贾府里边见见几个姑娘,在倪二看来这贾家早就是马屎皮面光了,这偌大一个架子根本支撑不起来,家里没有一个中用的,没准儿哪天就要轰然倒下,还不如攀上冯大爷这个高枝儿,日后也还有个照应。
正琢磨间,书房里响起了声音:“倪二,进来吧。”
倪二振作了一下精神,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肃然进屋。
看着这个面目依然粗犷精悍,但是原来那份油腻粗野的气性已经消弭了许多的壮汉,冯紫英点点头,难怪汪文言和柳湘莲都说倪二这一年多时间里气质大变,倒是有些一方大豪的架势了。
“听柳二哥说你这段时间很有些动静啊。”
“回大人的话,倪二可当不起大人的这般一说,不过是外边人要进来讨生活,却又不肯按照咱们的规矩来,总得要表示表示一下,才能让人服气吧。”倪二有些腼腆的低着头道。
“哪儿来的?”冯紫英也是听汪文言说的,倪二总算是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先后和来自真定与平谷那边的两拨人碰撞了一番,说是以武会友,但实际上这是要争地盘划界限。
“真定府那边一拨人麻烦些,平谷这边儿倒是好说,原本也有些交情,不过是觉得我们的规矩大了一些,觉得不好,所以简单过了过手,真定那边,大概觉得自己不是猛龙不过江,那我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承受了。”倪二笑了笑,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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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油房胡同出来,冯紫英还在思考着这一连串的事情。
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危险,永隆帝也好,内阁诸公也好,兵部那两位也好,应该还是考虑到了一些情况。
只不过就像乔应甲所言那样,聪明人太多,往往就未必意见一致,或者又觉得人家未必敢铤而走险,就像自己一样,不也觉得只是有这种可能,只不过出于谨慎起见,才觉得应该采取一些对策么?
除了油房胡同,拐上宣武门里街,这是城西最重要的一条大街,从宣武门可以一直通往单牌楼、四牌楼,和西长安街、西安门大街两条交汇。
往日这几条街都是最热闹的,到现在,京城里突然再涌入了几万人,顿时就更显得热闹起来了。
宣武门里街是一条南北向的大街,沿街两边虽然不是高门大户居所,也不是官署衙门所在,但更多的却还是红墙碧瓦和临街铺面的存在。
京师城的官署衙门分布于何处是有讲究的,大多都集中在大时雍坊的东部,南熏坊的南部,阜财坊的中部,小时雍坊的北部,其他像明时坊、黄华坊、明照坊、澄清坊也都有零星分布。
至于豪门大宅,则基本上都避开了最当面的正街和闹市区,更愿意选择一些幽静但交通方便的寻常巷子。
比如丰城胡同,比如油房胡同,兵部洼,石碑胡同、松树胡同、板场胡同,以及这些胡同所在的大时雍坊、小时雍坊、咸宜坊、安富坊、南熏坊这些都是高门大户喜欢选择的所在。
像宣武门里街这样的正街,云集了整个城西最好的绸缎庄、香粉号、皮货行、药材铺,像寻常的盐、茶、油、粮这些日常使用的铺行都不会选择这些区域,租金实在太高,不是这些日常生计物事行道能承受的。
从乡下进城的这些乡绅富户并不代表他们就穷了,更不代表他们对这些需求就小了,相反进了城之后,他们更愿意走出门来消费,这从宣武门里街的热闹程度就能略窥一斑。
熙熙攘攘的人流虽然不能说摩肩接踵,但是冯紫英估计自己从油房胡同回到丰城胡同起码多用了小半个时辰。
回京之事没有人知晓,所以当冯紫英踏进丰城胡同自家门槛时,无论是门房里的门子还是刚巧走到门口的云裳都呆住了。
“怎么,见了爷回来,也不知道问候一声?这么不讲规矩了?”冯紫英笑吟吟的下马,顺手把马缰丢给了宝祥。
生于江湖
“爷,您怎么回来了?”云裳飞奔而来,踉跄了一下,险些跌了也该大跟斗,眼圈红得泪水都包不住了,刹那间便打湿了扑在冯紫英的胸前。
“爷怎么就不能回来?难道说爷回来看你们,反而成了罪过不成?”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肉体在自己怀中,哪怕是隔着几重衣衫,冯紫英也能感受到那份充满弹力丰腴的结实。
在永平府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其他,便是半夜上床,都还得要琢磨着公事儿,饶是尤二姐为没能怀上孕心急如焚,但是也知道轻重分寸,所以很守规矩的没有纠缠。
早出晚归,尤其是大部分时间都得要奔波于迁安和卢龙之间,随时紧绷的弦让冯紫英这两个月真的有点儿像是吃素斋的感觉,好不容易轻松一点儿,又接着是和内喀尔喀人的谈判,京营贺虎臣部和左良玉新军的重建,哪样事情冯紫英都不敢怠慢,这关系到日后大计,此时辛苦一分,日后便能有底气几分。
似乎是猛然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云裳还一边抹拭眼角泪水,一边忙不迭地挣脱冯紫英的胳膊,“奴婢马上去和奶奶说,奶奶年前还在念叨爷呢,说爷这么久也不来信,又听闻永平那边有蒙古兵打仗,心里惦记得紧呢。”
“呃,不用了,我先去太太、姨太太那边问个安,便过去。”冯紫英松开云裳,又和门房里的几个下人打了招呼,这才拉着云裳的手,径直往自己母亲那边走去。
和母亲、姨娘见了面,免不了又是一阵抹眼泪,小段氏更是拉着冯紫英的手唏嘘半晌,最后还是记挂着那边还有一个孕妇,这才让冯紫英赶紧去安抚一下阔别已久的女人。
依偎在相公身边,沈宜修觉得自己似乎全身上下一下子就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连眼皮子都开始耷拉下来。
小月的秘密
絮絮叨叨的说话,轻怜蜜爱的爱抚,甚至捧了捧已经浑圆如球的腹部,还替自己搓揉有些浮肿的小腿,这一切都让沈宜修陷入了某种漂浮的幸福甜美状态中。
她太享受这种滋味了。
丈夫的突然归来,让一直在下人面前保持着清冷淡然状态的她彻底放下了面具,甚至在晴雯和云裳面前也不惧于表现出自己对丈夫温存的渴望,这在以前,便是晴雯算是自己贴身丫鬟了,她也鲜有暴露自己作为女人对丈夫的那种依恋。
自从听闻蒙古大军突破关碍入侵永平府之后,她就一直处于一种躁动的情绪中。
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处心积虑去了永平府,是绝不会允许蒙古人破坏他的大计的,途中那一趟回来更是表现出了某种要不惜一切代价和蒙古人一战的心思,只是丈夫不愿意怀孕的自己担心,所以不肯谈及具体的计划,可这反而增添了沈宜修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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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时日便有消息传来说蒙古人大军南下迁安,在迁安和辽东军鏖战,这既让沈宜修忧惧,又有些欣慰,起码公公派出了辽东军精锐支援丈夫,但是具体战况如何,却是各说不一。
又说蒙古人在迁安城下折戟,又有说蒙古人只是虚晃一枪,要先解决盘踞在永平府西北角三屯营的八万京营大军,紧接着便传来消息说京营被蒙古人一举歼灭,五万多人沦为俘虏,蒙古人此时气势正盛,要么要西进攻打遵化,要么重新南下攻打迁安。
种种真假莫辨的消息让沈宜修也是心情忽起忽落,揪心不止,一直到从永平传回来消息称一切安泰,她才稍稍放心,但是在没有亲眼看到丈夫,在没有得到丈夫亲口保证时,沈宜修始终无法安然入眠。
但现在,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了,沈宜修觉得自己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所以在身畔晴雯和云裳陪伴着,依偎着丈夫,感受着丈夫身上熟悉的气息,就像是最好的催眠剂,不过一炷香功夫,细密的鼾声便在三人的注视下响起来了。
冯紫英爱怜的抚摸了一下妻子圆润了许多的面颊,细密的睫毛因为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而有着轻微的抖动,枕着自己肩膀和胳膊,几乎是一种半靠在自己怀中的姿态,就这样睡着了。
“爷,奶奶这段时间里一直没睡好,尤其是听得蒙古人打迁安,荣国府那边宝姑娘和林姑娘她们也经常过来问情况,奶奶也只能强撑着笑脸,宽慰大家,其实奶奶心里也是担心得紧,奴婢几次夜里起来看奶奶,奶奶都在床上辗转,有时候奶奶做梦都在哽噎抽泣,……”
晴雯俏丽的姣靥红润可人,半个屁股坐在锦凳上,手里还小心的替奶奶揉弄着小腿肚子,一边小声的说着话。
“嗯,苦了你们了。”冯紫英叹了一口气。
男人在外打仗,女人在内自然是翘首期盼,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句诗不就是最好的写照么?
贅 婿
沈宜修她们自然不太清楚打仗的具体情形,但是每一次打仗之后会有多少家披麻戴孝却是知晓的,谁不担心这种厄运突然将临到自己身上?
至今京营尚有五万多俘虏在蒙古人手中,如果内喀尔喀人像长平之战的白起一样坑杀这些俘虏,整个京师城家家披麻戴孝哭天喊地,那种情形只怕谁都承受不起。
这个时候冯紫英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朝廷内阁和皇上都不敢拒绝宰赛的条件,因为那种结果谁都无法承受,哪怕明知道宰赛做那种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谁又敢去赌呢?
女 攻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如果谁再把矛头引向内阁或者皇上,只怕喧嚣的民意就能把内阁撕得粉碎,尤其是这几万京营士卒的亲眷大多在城中,便是皇帝一样承受不起这种狂暴的冲击。
“爷在外边不也一样苦么?”晴雯瞥了一眼一旁再替冯紫英捏着肩的云裳,“奴婢看爷都黑瘦了许多,这野地里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冒着和蒙古人打仗的危险,……”
冯紫英小心地把妻子的身体放在床榻上,柔软温和的锦衾加上丈夫身上的熟悉气息,让沈宜修睡得很香甜,甚至没有惊醒。
就这样坐在床榻上,看着妻子酣然入睡,冯紫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两个俏丫鬟说着闲话,偶尔开个玩笑,逗弄两女几句,手眼温存,惹来一阵脸红耳赤的嗔怪,闺中私情,不足为外人道。
京师城中最温情的一面便扑面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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